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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故事】轮胎上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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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辽阔大地上,麻风病对于很多人来说也许只存在于故事里面了。但是在云南、四川、广东、广西、江苏、江西、福建、浙江、贵州、湖北、陕西等多个省份,目前还有上百个麻风康复村。由于人们关注的少,麻风康复村一直被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使它就像一颗颗被人们遗弃、不愿再去多看一眼的丑石。

麻风病,这个在圣经中从2000多年前就有记载的恶魔般的传染疾病,人们一直避而远之。就连自己最亲近的人,得知你得了麻风病,他们有的也会毫不犹豫的赶你出门。就在他们这些麻风患者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主耶稣向他们伸出了慈爱的双手,将温暖的阳光撒在了他们头顶,使他们即将破碎的生命有了期盼。——题记

如果说生命是一场盛宴,那么注定了有些人在衣衫褴褛、饥肠辘辘的时候,依然左顾右盼,尽量偕同着更多的人入席赴宴。

这天清晨,叶大春从父亲那里得知,远在新疆的妹夫在看护林场时,被偷木料的盗贼打的半死,送到医院已是奄奄一息。单位里对此次事件还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巨额的医药费用对于这个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老父亲却在这时给女儿出了一个下策:撇下丈夫和外甥带上外甥女回江苏老家,另做改嫁的打算。这个关乎到妹妹一家人命运的难题,现在摆在了叶大春的面前。

叶大春很快就理清了思路,当场表态:一家人应该在一起。妹妹一家要么全部回江苏;要么都留在新疆。眼下妹夫伤重,回江苏路途颠簸不现实,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给妹妹筹钱抢救妹夫,有了医药费妹夫的伤病就会好转,妹妹四口之家才会得以保全!想到这,他立马着手向周围的邻居们借钱,几经周折总算高息借到了400元,加上自己平时积攒的50块钱一起汇了过去。妹妹一家因为哥哥的及时援助,并没有因为这场意外事故被拆散。

这件事发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450元钱对于当时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讲都是一笔巨款。而叶大春的现实情况却是一名自小患有麻风病的患者,19岁那年经政府安置进入麻风村。数月后病情开始加重,双腿溃烂蔓延,八年间先后进行了两次截肢手术,失去了双腿,经济上并不宽裕。一位重度残疾病人借钱全力以赴帮助妹妹,这份兄妹情实属罕见,绝对是一件壮举!

那一年,他的外甥只有两岁,还不懂事。等他稍懂事后,妈妈把舅舅当年的慷慨援助都讲给了他听,这一切深深的刻进了他幼小的心灵,生根发芽。外甥长大后,跟妈妈讲:这哪是舅舅?这不就是父亲!从此,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会给舅舅两千块钱,感恩回报当年舅舅对他们一家人的厚重恩情,直到现在。

麻风村虽然远离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但一些传统的习俗却流传了下来。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打年糕,做团子,再自制一点鞭炮燃放,这或多或少也会增添一点节日的氛围。

有一年临近春节,叶大春的邻居在屋里抽烟,烟头没有熄灭,引燃了加工过程中的鞭炮,顿时火光冲天——爆炸了。房屋轰然间倒塌,屋内的人被淹没在砖头瓦烁中。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他们从废墟中扒拉出来,不幸的是只有一名幸存者,这名幸存者的妻子也在这次事故中去世。

晚年丧妻之痛,使得这位经历了大半生悲苦遭遇的邻居,伤心不已,面容消沉。叶大春就把这个肉体和心灵受到重创的邻居接到了自己家中照料。这是一段感人的故事,一位行动不便的麻风病患者,自身生活艰难,还要照顾受伤的邻居,设法开导安抚他失去妻子的伤痛,忙里又忙外,一直到来年春天邻居的伤势痊愈。

历史再次回溯到十年前,那时,义工开始进入麻风村,照料患者的日常起居。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主动接近帮助过他们。随着服务工作的开展,义工和患者由陌生到熟悉,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系逐步地建立了起来。有时候义工外出买东西,也会借用患者的电瓶车。但借电瓶车代步并不是长久之计啊!叶大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想到义工撇家舍业的照顾他们,不求回报,感激之情荡漾在他心中。

二十多天后,他出资二千元和另外两名患者凑出三千块钱给义工买电瓶车。要知道,这些几乎没有赚钱能力的老人们都是节衣缩食攒下钱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他们是把备用金拿了出来。麻风病患者由于其病的摧残,多数人是没有手指的。当时,叶大春从口袋中拿出他们凑的三千块钱后,就用两个手掌夹着递给了义工,接收钱款的义工知道老人们的不易,送走叶大春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这份感动,顿时泪水决堤。

回顾这些年桩桩件件的大事小事,叶大春处理的都像家常便饭般妥善自然,事后也鲜少提起,更没有在人前炫耀过什么。有义工问起当年他的事迹,他也总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从不多讲。他这种低调的处事风格,更加让人敬佩!

转眼间,又是一个深秋的清晨,叶大春往大腿上套上两副用摩托车轮胎改装的近二十斤重的靴子,拿着锄头就出门了。他沿着熟悉的小路扛着锄头,一步一步摇晃着挪到了那片开垦出来的菜地上。远远望去,他很不起眼,摇摇晃晃的样子也显得笨拙。菜地里种了几垄玉米,已然是收获的季节。露水悄悄地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浑然不觉,默默地劳作着,周围寂静无声,窸窣劳作声显得尤为特别。高高的玉米在这个半截矮人的手中一棵棵应声躺下,整齐地排列在他的身后。这一幕形象地折射出了他一生的缩影——用残缺的身躯书写着伟岸的故事,他是一位巨人!

(本文作者是原麻风康复村义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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